四周一片漆黑,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自己,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忽然有声音炸雷般在徐雪阳头顶响起: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去!”声音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怒火。
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?”前方突然有个人冷冷的问。
徐雪阳糊涂了:“不高兴的事?没有啊!喔,我有。我眼睛有点近视!还有,我的牙齿也不整齐,你……”
“你真是!”听了她的话那声音似乎很生气。随着声音,一个天蓝色透明影子一下子来到她面前, 伸手指在她胸口,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说:“你怎么不把你心里面的苦说出来!为什么不!”
“你!”徐雪阳被他太过亲近的举止吓了一机灵,不由自主向后一退:咦?一定是有光从哪里照过来,我又不是夜光眼,居然能看见那个天蓝色透明影子!只见他的眉毛一挑,从紧抿的唇中吐出一个字:“我?”随后他黑亮的眼睛弯弯一笑,竟然灿烂至极!晃得她睁不开眼睛,紧紧合上。
这时天蓝色透明影子便吻上了她的嘴唇。
与此同时,天空倏地亮起一道闪电,紧跟着雷声巨响大雨哗然而至!又是那个洪亮的声音自空中传下:“ 畜生!快住了你愚蠢的行为,离她远点儿!你知道她是谁?”
暴雨惊雷中徐雪阳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。她大吃一惊一把推开了将她抱在怀里的蓝衣男人,脸颊滚烫磕磕巴巴地问:“怎么、怎么回事?”
“我知道她是谁。”蓝衣男人抬头看看天空说,又低头看看面前的徐雪阳一笑说:“我知道——你怕不怕,我?怕我吗?”
“怕你什么?你有什么好叫人怕的?”徐雪阳摸了摸不知道怎么变整齐了的牙齿,纳闷儿的问。
蓝衣男人却误会了她的意思,以为她是在说她不怕他,其实徐雪阳是在问他要怕他什么——所以,他快乐无比地说:“幸亏有你!我——他真是少算一步,棋差一招。”他告诉她:
“你, 徐雪阳, 快乐颜色:蓝色。个性:总是过度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,处世圆滑、性格内敛,聪明而富有交际手腕,这些都是拥有蓝色灵魂的人所呈现出来的特质。你总是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,该怎么去做,因为你有一套自己的行动参考范本在脑子里。拥有蓝色灵魂的人常常为了达成目标而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,当然,这也是造成你总是感到有些悲伤的重要缘故,在你那幽默风趣的外表之下,其实掩藏着一颗孤独而无助的心。”
“你说的什么呀?”徐雪阳有些怕了,怎么他对她这么了解!“你是谁?”她惊恐的壮起胆大声问道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没有了声音。
徐雪阳大汗淋漓的从梦中醒来,睁开眼睛舒了口气:“原来是个梦。”心里奇怪道:我怎么每晚都会做梦?以前做着梦还知道是在梦里,现在经常会觉得是真的似的。怪哉!
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,天气微冷。
徐雪阳摸了摸婚纱领口露出的羊毛衫,在农村像这样穿着并不奇怪。徐雪阳只是心里很好奇:城里人在大冬天结婚是不是也和我这样穿戴啊?还是一定要坚持“美丽冻人”的原则呢?然而徐雪阳坐在宝来轿车里的时候,因为车里开着空调,所以虽然她脚上只穿着一双黄色的袜子,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冷。
徐雪阳那双两百多块钱买的小皮靴,一坐上这车就被这车的主人兼司机的那家伙给强行扒走了一只。他边扒边嘿嘿笑着:“一条绿石哈!”
这是这里的婚礼习俗。每个参加婚礼的人都有可能抢夺新娘子的鞋和盖头——在农村,结婚时虽然穿上了白色的婚纱,但绣了鸳鸯和玫瑰的红盖头还是必不可少。新娘子的鞋或盖头被抢了去后,男方家就得拿东西来赎回去。具体用什么东西赎,要看拿着东西的人要什么。
新郎王辛卯一看,这可不成,紧防慢防家贼难防!还表兄弟呢,臭小子!!于是他趁个空隙,赶紧自己下手把徐雪阳另外一只鞋脱下藏了起来。
徐雪阳见状不觉一笑。
王辛卯藏着鞋听见她笑便扭头看去,就见鲜红的盖头下,徐雪阳正笑眼盈盈的望着他。她这样子真好看!王辛卯不觉呆在那里,忘了手还握着徐雪阳的脚。
徐雪阳不由好笑的伸手打开他的手,又轻轻拉住他的手。
王辛卯眼睛里满是欣喜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:“那天你说往结婚录像盘上配什么歌?张宇的《给你们》、屠洪纲和王菲的《爱人》还有什么来着……”
徐雪阳明眸一眨,心里奇怪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,想想说:“——嗯,张宇的《给你们》、屠洪纲和王菲的《爱人》、张学友的《你最珍贵》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,”王辛卯有些为难的说:“录像师说你挑的这几个歌什么长短、频率的跟录像不可配。”
“啊?那怎么办?这几个歌真的可好听呢!怎么就不可配了呀?”红盖头下徐雪阳撅着小嘴一脸可惜地说,“他们不过是嫌麻烦吧?”
徐雪阳听说这几首好听的歌曲不能用在结婚录像盘上,觉得非常遗憾,可是她却又很开心!因为其实她当初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,可是没想到王辛卯竟然真的去问人家了!他居然会这样把我挂在心上啊——徐雪阳心里暖暖的,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体会了,很久是有多久了?那时……
——天空蓝蓝的,秋阳杲杲。
爸爸不紧不慢的蹬着一辆破三轮车,车上拉着两床被子。
徐雪阳骑着辆黑色二八自行车驮着弟弟,缓缓地跟在爸爸后面。弟弟坐在自行车前边的大梁上。
爸爸和妈妈他们两个正在闹离婚,好像是因为爸爸在外边有了其他的女人,所以妈妈已经搬到姥姥家住了大半年了。
爸爸说他要出车去干活,在这边没人照顾他们姐弟俩,要让他们搬到老家爷爷奶奶那边去住,这样爸爸好便于照顾他们和日渐衰老的爷爷奶奶。
不过,在路上爸爸又嘱咐他俩说:
“要是有人问,就说是给你奶奶送被子去呀——听见了没有?你俩都不小了,该懂点儿事儿了。你们要不听我说的,万一嚷嚷的人都知道了,等我干活一走,咱家里这边就一个人也没有了,招来小偷把家都偷光怎么办?”
弟弟小她五岁,今年八岁了,徐雪阳看着他圆圆的可爱的小脑袋,一边随口应着,一边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:家里都还有什么呀?想着,她翘首晴空,天空正是一碧如洗……
徐雪阳看着王辛卯想着,从那时起她就认为自己会一直是个有人生没人疼的破小孩了!她颓废的打发每一天,虽然她知道有句很哲理的名言说“我们怎样度过我们的一天,我们就会怎样度过我们的一生”——可当时的那种心里,委屈、怨恨、无奈、希望与绝望……只有单亲家庭处境的孩子知道。当然也可以通过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简单明了的说明一切,只是说明白归说明白。没有切身体会,还是不能感同身受。而现在,他的出现改变了她的一切——
一个月前,徐雪阳突然收到王辛卯的短信,他说他现在就在火车上,到家后来找她。徐雪阳便看了眼阴霾的天空,祈祷说:“快下雨吧、快下雨吧。”因为她害怕见到他。
王辛卯在北京工作,每个月有四天公休。每个月回来都会来看她。
王辛卯和徐雪阳不是自由恋爱,而是由别人说合的——当然这不是关键,主要是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徐雪阳不知道什么叫“爱”,或者说她根本就是不愿相信“爱情”这东西。就比如说昨晚他发短信问她:“老婆你爱我吗?”两个人虽说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——在农村,两个人见面之后没意见,就开始交往。先是一起出去玩,接着去女方家认门,然后女孩去男孩家认门,最后谈婚论嫁——两个人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——可是因为王辛卯在北京工作俩人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,再加上徐雪阳对人冷淡的性格,而且徐雪阳不是那种“见面熟”的人,对人很认生。
所以,徐雪阳心里很为难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王辛卯,于是索性不理他。王辛卯却不依不饶又打来长途电话,徐雪阳没办法只好关机躲着他。边在心里抱怨他:真讨厌,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个手机呀?束手束脚的……而现在,他就要回来了!她真的很不喜欢和他在一起,因为她对他肉麻的言语和异样的目光都没有感觉!面对他,她只会觉得紧张和无所适从。没有人教她怎样面对这一切。
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,她正想着,忽地咣当一声响打断了她。只见屋外狂风大作,刮开了窗户。她忙去关上窗扇。随后,漫天大雨倾盆泼下冲刷在窗户上。风雨交加吹打在窗户玻璃上,声音很大的撞击着她的鼓膜。她心里面有一丝窃喜,心想:刮这么大风又下这么大雨,他可不能来了。
谁知,他还是来了。
他见到她很高兴,说他坐的火车坏了,正好停在他们镇的小火车站这块儿。要是平常,火车是要直达市里的火车站的,然后他要再倒公共汽车往回返才能到家。而今天火车坏了停那将近一个钟头,车上的人们都说闷得慌要列车员打开车门下车透气,他便趁机在他们镇就挤下了火车,他刚下来就听列车员说让人们上车坐好。他便庆幸他挤得快下了了车。正在他高兴的想他可以马上进村见到她时,忽然风雨大作!由于风太大了,他站在宽大的加油站内都不行,还是给风刮进雨来潲湿了身上。
好不容易等风雨小了些,他赶紧找了个机动三轮车租了回来。他先回家换了身干衣裳,,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过来找她了。他们两家是一个村的,走路也就十几分钟。
她没话找话的问他手里提的袋子里拿的什么呀?
“本来我想明天再过来,可又怕搁一晚上放坏了。”他边说边拿出来给她买的火龙果,“我从北京往回走时在火车站附近的超市买的……”
“你干嘛想起买火龙果来了?”她话刚出口却忽然想起来:上次他回来找她,她却正看着一个电视剧上瘾。他几次三番说让她把电视关了,因为他想和她说会儿话。电视里的演员正说一句台词,台词说的就是火龙果。她就偏故意不理他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,嘴里还自言自语气他:“咦?火龙果好吃吗?”他当时在旁边就问了她一句:“你没吃过火龙果呀?”她顺口就答没有——此刻,她想起来,眼睛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对他有了感觉!
而他却正开玩笑地说着:“……老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?我拿火龙果向你求婚行不?”
她一听就立刻控制不住情绪了,眼泪夺眶而出!
看见她哭王辛卯慌了,语无伦次的说了好些话来哄她。她也不听,就说:“今天一开机,手机里一下子收到你好多短信,你说……问我知道吗,因为我的家庭关系,在你爱上我之前就想,如果你爱上我,你会付出比爱其他女孩更多的爱来给我,因为我太需要爱了……你是说真的吗?你会对我很好很好吗?一辈子都对我很好吗?”王辛卯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大堆什么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说:“我会一辈子对你很好。”他知道她不相信爱情似的,他的眼睛在说:我会让你相信的,迟早!
在这一点,徐雪阳觉得他真的是很了解自己,也体谅她因生活环境而形成的对人冷淡的性格——
——王辛卯还在无奈地说:“谁知道他们呀?反正就是说不能用你挑的歌。”
不想因自己而带给他阴霾,徐雪阳给他一个极灿烂的笑脸:“那没法子,不能用就算了呗!”
“嗯?噢……”王辛卯疑惑的看着徐雪阳,搞不懂她听了个坏消息后怎么还笑得挺开心似的。不过看着她快乐的样子,他也很高兴!
这时,司机——也就是王辛卯表弟,笑着望了眼后视镜说:“新娘和新郎家是同一个村的也好也不好。”看王辛卯看了眼后视镜,他又继续说:“看这个绕劲儿!回去时和来时不能走重复的路线。”他右手搭在副驾驶坐上,左手悠闲的把着方向盘。路上晨雾弥漫,迎亲车队行进的很慢。
王辛卯说:“可不是嘛,像今天有雾看不见前面的车,根本盯不上车队,司机开车全凭先前定好的路线和娶亲的、送亲的都是本村人才不至于迷路。”说着斜眼瞧了下徐雪阳,一笑,继续跟他表弟说:“要不可就麻烦大了。见过两队结婚的车互相跟错了的吗?到了地方下车一看,送亲的长辈儿全傻眼了嗨!说哎?这不是俺们送的那闺女啊?”俩人侃得哈哈大笑。
徐雪阳也给他们逗乐了,“什么人呀这是!”先白了王辛卯一眼,然后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。